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中午 11 點,富順的「胡三豆花」里已經沒有余位 。坐在里面的什么人都有:帶孫子的老人、銀行午休的小白領、年輕的小情侶、抱著手機打游戲的中學生……
吃東西卻是清一色的模樣:一份豆花、一份蘸水、一碗米飯、一份豆花鹵水(本地又叫窖水),動作也如閱兵式的軍人整齊劃一:夾一塊乳白的嫩豆花,放進裝著米飯的碗里;筷尖攪和蘸水,取一小尖頭放在豆花上;蘸水豆花配米飯,囫圇拌勻;嘴湊近碗邊,嘩嘩而下;時不時再來口窖水 。
一頓飯,10 分鐘搞定 。吃黃燜雞米飯也沒這個速度!人們來也匆匆,去也匆匆,瀟灑利落,「不帶走一片云彩」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「胡三」是小鄭帶我去的 。他是富順人,在本地做廚師 。他說在富順豆花,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做豆花,豆花飯也是很常見的食物 。像「胡三」「李二」「雷三」,都是本地人熟悉的豆花鋪 , 味道區別不大 , 都是以家庭為單位開的小餐館 。
「富順豆花為什么這么出名?」我們跟一對小情侶拼了個大圓桌 。
三天前剛到自貢的時候,出租車經過這個城市 , 我發現沿街小店每隔幾間就有一家是豆花店, 幾乎無一例外都打著「富順」的旗號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藿香,本地人叫魚香 。由于藿香本身具有芳香性氣味,尤其適合烹調魚類菜肴 。
「我們這邊豆花做得好?。《藝核冉咸乇稹?,他起身從隔壁大桌堆砌成小山的蘸水碟里取了一份,跟老板示意了一下 , 然后坐下來 。
「飯店里做 , 會更講究一點,但都是一樣的 。最底層是熬的醬油,我們叫它豆油 , 是拿八角桂皮橙皮之類泡煮的;第二層是菜籽油 , 拿小蔥洋蔥這種香料煉香;第三層我們叫糍粑辣椒,就是各種干辣椒加水煮熟后用碓窩(一種石臼)搗成糍粑狀,加點姜啊花椒啊 。最后撒上味精、香蔥和魚香,就可以了 ?!?br /> 等等,魚香?
「就是藿香嘛,我們這邊叫魚香 , 因為做魚啊之類的菜都會放一些 。魚香是我們富順的標志,沒有魚香就不是富順蘸水 。」
想起云貴也同樣無處不在的蘸水,川渝這邊的蘸水特色,似乎還是更講究辣椒和油的滋味 。我夾起一塊豆花,依葫蘆畫瓢地放進碗里,再攢起一小撮蘸水,囫圇攪拌了一圈 。蘸水里 , 魚香那種類似紫蘇的獨特香氣瞬間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。因為有了味精和熬制醬油的加持,鮮味非常突出 。糍粑辣椒不算特別辣,但足夠刺激你舌尖上的幾千萬種味覺神經,讓你口齒生津(當地愛吃辣的人往往還會在這個上面再加一勺新鮮的小米辣)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清晨,富順豆花鋪 。
而豆花呢,是真的好吃??!秹颞掉[實亟橛諛邗ザ垢屠隙垢?nbsp;, 是一種既能用筷子提起,入口還保持了云朵般蓬松軟嫩質地的存在 。做得好的豆花即便單吃不加蘸水,回味也是甘甜的 。拌入米飯里,有種比叉燒滑蛋里的滑蛋更輕盈的質地,再加上蘸水,當之無愧的「飯掃王」!
還有窖水 。白瓷碗映襯下的窖水,散發著淡淡的清黃色 , 這是鹽鹵賦予的色澤 。窖水的好壞,決定了一家豆花店的品質,畢竟鹽鹵自帶苦澀味 。如果點豆腐這一環節鹽鹵加得太快或太多豆花 , 都可能導致窖水味道沾染上這種苦澀 。
這也是為什么本地人只奔向「胡三」「李二」 。這些家族實在是會做豆腐 , 喝進肚里的窖水,比豆漿更清淡舒適,讓我一下子聯想到嶺南的馬蹄水 —— 一種可以潤及心脾的舒適,如沐春風 。
那餐,我也是破歷史記錄地邊吃帶聊天,20 分鐘結束戰斗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鹽是自貢的根,是這里無處不在的招牌 。
走在路上,你隨處可見以「鹽井」為原型設計的城市地標;城市區域也按鹽井來劃分 —— 貢井區有一口鹽井 , 之前里面的鹽是專門進貢的;自流井區也有一口井,會自己流出鹽鹵來;甚至跟出租車司機聊天,對方會發自肺腑地跟你侃侃而談自貢鹽井文化 20 分鐘不停 。
似乎,這里每個人都對鹽愛得深沉 。
也難怪,鹽讓這座城市富余 , 也帶富了這里的居民 。曾幾何時,這里所有的工種都圍繞著鹽展開:擁有鹽井的叫井幫、擁有煮鹽灶的叫灶幫、擁有輸出鹽鹵竹管(竹筧)的叫筧幫、經營鹽場生產的叫竹木油麻幫……而本地為這些幫派工作的普通老百姓,又統一被叫做鹽工幫,旗下還有更細致的分類 。
所以鹽幫菜的誕生幾乎是必然 。教科書上總說川菜分三個派系:上河幫、下河幫、小河幫 。上河幫以貴為代表 , 是給官老爺吃的菜,如開水白菜、樟茶鴨等;下河幫以平民為代表 , 是老百姓發明的廉價果腹滋味,如夫妻肺片、甜水面等;最后就是小河幫,以自貢鹽幫為代表,食材味道以咸鮮怪著稱,著名的菜品有水煮牛肉、仔姜兔丁等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當地人吃豆花飯的姿態幾乎保持一致 。
而豆花飯,是鹽工幫最重要的日常餐食 。鹽工們體力勞動消耗巨大,一日三餐對于能量需求極高 。但貧窮阻止了他們吃肉的可能 , 他們需要一種可以替代肉的下飯菜,還能補充一天勞作所需要的碳水和蛋白質 。豆花便成了「天選之菜」 。
富順自古就種黃豆,隔壁隆昌縣又出產石磨,再加上點豆腐的鹽鹵在這里如自來水一樣,自己就能從鹽井里流出,用鹽鹵點好豆花,加上鹽和醬油調制的蘸料下飯,鹽工們吃飽喝足,就可以繼續干活了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也許你認為,故事發展到這兒,富順豆花應該只是一個本地小眾特色 。
但事實上 , 它走出了國門,也走向了世界 。1996 年,日本電視臺派專員去富順拍攝了富順豆花的整個制作過程 , 之后的 20 年,富順豆花也以各種形式出現在電視和印刷刊物中,成為了川渝豆腐界僅次于麻婆豆腐的存在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富順豆花蘸水 。
這里面不得不提到兩個人 。第一個人姓劉,是富順特色蘸水的發明人 。劉師傅家里給鹽商做私廚,所以做得一手好菜 。他把給鹽商老爺做飯的一些講究放進了蘸水里:比如用 20 多種香料藥材熬制醬油;用不同的提香去腥的根莖植物煉油;再用多種辣椒做成辣醬等等 。這樣做出來的豆花「雪白的豆腐上,紅瑪瑙般的蘸水 , 翡翠般的香蔥,熱氣裊裊,香味撲鼻」(語出貢菜專家陳茂君老師) , 當真像一種花 。
而劉師傅的豆花蘸水手藝,被同為富順人的日本川菜始祖、麻婆豆腐在日本的創始人陳建民吃到了 。那是陳建民功成名就后的一次回鄉探親,在自貢政府的安排下,劉師傅給陳建民做了一頓富順豆花,陳建民當即熱淚盈眶,「幾十年了,我再也沒有吃到過這樣好的豆花 。」
回到日本后的陳建民對富順豆花念念不忘,于是當后來他兒子陳建一繼承了父親的川菜衣缽后 , 專程帶電視臺來富順拍攝了豆花的全過程,而這也開啟了富順豆花在世界舞臺的名氣 。
第二個人大家都熟悉 ——「大家好,我是王剛 , 今天為你們帶來的是……」這年頭,只要是一個愛吃的人,幾乎不可能沒有刷到過王剛做菜的視頻,而王剛正是富順人 。
富順豆花是王剛所有視頻里出現最頻繁的菜 。從最早他讓二伯嫂教他做,到他帶郭杰瑞去富順一起做,再到最近一期 , 他直接進入自己在富順新建的工作室,手把手的把全過程演繹了一遍 , 還介紹了各種豆花制作的傳統工具 。
王剛對富順豆花愛得深沉 。如今吃過富順豆花的我,也開始對它愛到無法自拔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離開自貢前的最后一個晚上,朋友對我說,在自貢下面的另一個縣城榮縣,還有另一種豆花,叫葷漿豆花 。這里的豆花是配著豆漿一起上來的,蘸水也別具特色 。
我全然淪陷于豆花,第二天早上 5 點就打車出發了 。榮縣離自貢 40 分鐘車程,到達的時候,這座小縣城剛剛蘇醒,滿鎮飄著煮豆花的香氣 。
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

榮縣葷漿豆花 。
豆花店里,每個人面前一碗米飯、一碟蘸水,跟富順一樣 。但不同的是,這里沒有窖水,只有一碗白色汁水里泡著的豆花,以及人人一碟涼拌菜 。
「我其實覺得這里的豆花比富順好吃,而且豆漿免費,你可以一直加到喝不動為止 。」朋友悄悄耳語 。
對吃豆花已經熟門熟路的我,迅速揀起一塊豆腐,放在碗里,澆上蘸水 —— 唔 , 的確不同 。這里的豆花已經成形,在豆漿的浸泡下更多了一層豆奶的濃香 。蘸水里也不見了糍粑辣椒 , 而是一種青辣椒做的辣椒泥 。
「你們吃這個多久啦?」我問隔壁一個吃得正香的中年大叔 。
「從小就在這家店吃 , 快有 20 年了 ?!?br /> 初升的太陽光散落在他的背上 , 他絲毫沒有察覺,埋頭繼續吃得香甜 。
參考資料:
《食話實說 - 吃在四川 , 味在自貢》陳茂君
《中國鹽幫與鹽幫菜》宋良曦
【什么樣的豆花飯,讓人一吃一輩子?】《廚師長教你:富順豆花兒的現代與傳統做法,口感入口即化》王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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