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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次是人們心態的轉變 ， 從前還能耐心地砍一棵櫟樹 ， 截成一米五的段木 ， 一個小孔一個小孔地填菌 ， 再一截一截地背到樹蔭下澆水等木耳香菇長出來 。
現在等不了了 ， 家家買回小型粉碎機 ， 砍倒櫟樹直接整棵樹塞進粉碎機 ， 打成木屑 ， 裝進塑料袋 ， 一袋一袋像面包一樣碼在專門的棚子里面 ， 它有一個專門的名字：“袋料香菇” 。
“袋料香菇”和最初的原木香菇相比 ， 生長快 ， 好打理 ， 可以在人為催生情況下讓木屑不停地拼命發菌生長 ， 不停地收獲香菇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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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袋料香菇就像養殖場用飼料催長的豬肉一樣 ， 寡淡虛空 ， 味道差了很多 。 同時袋料的壽命大幅縮短 ， 基本上一年就耗盡營養再也生不出香菇了 。
從最早的只砍成年大櫟樹種植香菇木耳 ， 到后來大小一掃而光的天麻種植 ， 再到一年就報廢的袋料香菇 ， 曾經長滿老家山坡的櫟樹 ， 仿佛永遠也砍不完的櫟樹 ， 成片地倒下和消失 ， 老家一眼望不到邊的群山 ， 一點點開始禿了 。
而很多山坡又被就地用來栽天麻 ， 山上樹葉一掃而光 ， 再被掘地三尺……
曾經水源豐富的山澗 ， 變得干瘦；曾經草長鶯飛的密林 ， 變成了焦土山巖；曾經成群結隊或飛或走的野生動物 ， 漸漸消失在毫無遮蔽的山坡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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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些老家人看著自家的山被砍得七零八落 ， 實在不下去手 ， 會以幾千塊錢幾年的價格賣給其他人來砍 ， 每當聽到這樣的交易 ， 都會讓人想起古代“易子而食”的悲劇……
最近十來年 ， 我那地處秦嶺山脈南麓曾經山清水秀的老家 ， 竟然開始出現吃水難的問題 。 每年的這個時候 ， 小溪干涸 ， 大河斷流 ， 莊稼在干裂的地里枯死 ， 人們用大塑料壺去幾十里遠的深山里面背水做飯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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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九幾年老張來到我們老家至今 ， 算算也不過二十來年時間 ， 曾經櫟樹成片原始森林一樣密不透風的老家 ， 如今 ， 已經很難看到能藏人的山林了 。
我們不能責怪老張 ， 畢竟他只是一個技術的傳播者 ， 而且我們所有人都是這技術的受益者 。 因為在老家實行退耕還林之后 ， 以種地為生的老家人 ， 如果不是學會了種香菇栽天麻 ， 生活也許早已無以為繼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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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題在于 ， 從一開始就缺少一個統一監管的力量 ， 既熟悉山林的再生能力 ， 又能及時向老家人宣導樹木的重要性 ， 讓砍伐活動在規律和規劃中進行 。
同時 ， 老家也缺少完整的產業鏈 。
無論是木耳香菇 ， 還是天麻 ， 都沒有統一的收購和加工渠道 。 二十年里 ， 老家人辛辛苦苦收獲的成果 ， 都是靠流動小販往外轉銷 。
無論最早的原木種植還是現在的“袋料香菇”和天麻 ， 我們老家的種植規模和產出都是逐年劇增的 ， 但正是這種一窩蜂式的暴增 ， 反而帶來了價格斷崖式的下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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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片的櫟樹倒下 ， 一麻袋一麻袋的香菇木耳和天麻被源源不斷生產出來 ， 但老家人卻從來沒有主動權 。 賣給誰 ， 能賣多少錢 ， 都由小販說了算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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