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|成長的悖謬:《雄獅少年》中的歷史轉喻與文化邏輯

影片《雄獅少年》是由孫海鵬執導、里則林編劇的現實題材動畫電影 。 影片以中國傳統民俗“舞獅”為軸展開故事 。 主人公阿娟是生于嶺南鄉村里的一個瘦弱貧苦的留守少年 , 一次偶然機會 , 他結識了同名的舞獅隊女孩阿娟 , 她也喚起了阿娟心中的舞獅夢 。 阿娟找到好友阿貓、阿狗一起拜師咸魚店老板 , 即曾經的獅王“咸魚強” 。 在后者的培養下 , 幾人歷經重重磨礪 , 一波三折 , 最終登頂獅王爭霸賽 , 成功圓夢 。
一.“病貓”與“醒獅”:成長故事的歷史轉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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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雄獅少年》劇照 。
唐段安節《樂府雜尋》言:“戲有五方獅子 , 高丈余 , 各衣五色 , 每一獅子 , 有十二人 , 戴紅抹額 , 衣畫衣 , 執紅拂子 , 謂之獅子郎 , 舞太平樂曲” , 故舞獅古稱“太平樂” 。 舞獅有南北之分 , 北獅盛行于長江以北 , 以安徽青獅、保定雙獅名聲最甚 。 其與真獅酷肖 , 姿態靈活 , 近雜耍表演性質;南獅廣泛流傳兩廣嶺南一帶 , 并以廣東為中心輻射于港澳及東南亞地區 。 不同于北獅之形似 , 南獅重神態 , 其造型威猛、步法剛健、樂鼓激昂 , 亦稱“醒獅” 。
影片故事發生地“陳家村”正取景于南獅為傳統的佛山順德一帶 。 影片中 , 幼時的阿娟和父母一起觀看舞獅表演 , 父母告訴阿娟 , 舞獅有求吉辟邪之意 。 相傳 , 古時廣東一帶常發瘟疫 , 幸有“年獸”相助 , 鎮妖祛邪 。 “因‘年’獸喜食蔬菜 , 于是家家戶戶均在門前放置蔬菜一盤 , 以備‘年’獸采食 。 日久年長 , 人們發現扎制的‘年’獸形狀很像獅子 , 便把它稱為‘醒獅’ , 而采食蔬菜稱之為‘采青’ 。 從此 , 舞獅辟邪慢慢在廣東特別是珠江三角洲一帶形成了風俗 , 獅子采青變成了舞獅的一個表演情節 。 ” [1]
依托傳統民俗 , 以“舞獅”文化切入 , 固然是影片對中國文化傳統的創新挪用 。 但值得一提的是 , 影片以“雄獅”喻人 , 催人奮起之隱喻 , 也側面影射了近代中國的政治思潮流變與思想進程——在晚清至民初的歷史語境下 , “睡獅”代表著衰落與危機中的中國社會 , 而“醒獅”則用來形容群眾現代國族意識的覺醒 。 例如 , 1899年 , 梁啟超于《自由書·動物談》中提到“睡獅”概念:“余詢其名 , 其人曰:英語謂之佛蘭金仙 , 昔支那公使曾侯紀澤 , 譯其名謂之睡獅 , 又謂之先睡后醒之巨物” 。 這其中 , “佛蘭金仙”即瑪麗·雪萊小說中著名的科學怪人“弗蘭肯斯坦”(Frankenstein) , “先睡后醒”指的是曾紀澤于倫敦《亞洲季刊》(Asia tic Qua rterly Review)發表的《中國先睡后醒論》 。 據著名史家石川禎浩考證 , 梁啟超對“睡獅”、“佛蘭金仙”以及“先睡后醒論”等詞匯的想象性綜合 , 成為了晚清中國“睡獅”隱喻的源頭 。[2]庚子事變后 , 睡獅/醒獅這一二元對偶迅速成為知識分子間通用的政治比喻 。 如鄒容《革命軍》書末:“嗟夫!天清地白 , 霹靂一聲 , 驚數千年之睡獅而起舞 , 是在革命 , 是在獨立!” 。 中國青年黨成員曾琦、李璜等人于1924年上海創辦《醒獅周報》 , 更成為宣傳國家主義思潮的機關報紙 。 總而言之 , 睡獅/醒獅之喻成為了近代中國知識界重要的文化符號 。 這一符號在電影中也被頻頻挪用 , 典型當如影片《黃飛鴻:獅王爭霸》 , 其中佛山醒獅的“舞武結合” , 已成為了電影塑造“醒來的”中國 , 展演民族主義的敘事符碼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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