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雄主義|放棄舞獅的“雄獅少年”:勵志熱血的正反題與凡人英雄主義( 二 )


影片一開始就用富有年代感、抑揚頓挫的播音腔將舞獅的主題升華到哲學高度的極限 , 但隨即一個蒙太奇 , 雄獅變成了流浪貓 , 大道理掉在土路上 。 伴隨五條人的《靚仔出街》 , 騎破單車、穿破拖鞋的“靚仔”主角帶我們過場 。 錯落的水田、東倒西歪的電線桿、上下坡土路、鐵皮屋頂苫著紅藍編織袋、海鮮大排檔的師傅在露天廚房顛勺……令人恍然想起 , CG技術除了制造幻境之外 , 還能還原生活情景 。 盡管我們還是會樸素發問:它和實景有什么本質區別 , 但至少 , 在這部電影中 , 視覺炫技沒有拖累內容 , 反而服務了內容 。 影片的很多鏡頭 , 如窄巷追車撞到玻璃、胖子昏昏欲睡地打魚蛋 , 夕陽下的強仔咸魚店門口 , 汗衫短褲的中年男子得意忘形 , 被妻子抄起咸魚敲腦殼……明顯致敬了成龍和周星馳的真人電影 , 這些喜劇元素也形成了一種不斷自嘲、不斷消解的小人物無厘頭風格 。
不過 , 充滿煙火氣的無厘頭只持續到影片的1/3 , 中間的1/3則轉為沉重的現實主義 。 阿娟其貌不揚的臉 , 在起初陽光下的少年拜師故事中被大特寫反復刻畫 , 這是主角的鏡頭 。 但自從登上去廣州打工的小巴 , 他的臉便經常淹沒在陰影里 , 只留給鏡頭突出的后腦和嶙峋的脖頸 。 蹲在高樓腳手架上、穿著灰色雨披拎著外賣奔跑、身體傾斜四十五度推著平板車上兩米高的貨、混在電子廠穿灰黃色工服上班的人群中……他看不清五官的面孔失去了主角光環的眷顧 , 也失去了動漫造型的造成的距離感 , 變得十分真實和常見 。 2005年 , 廣州樓盤遍地拔起 , 農村義務教育學雜費尚未免除 , 大量青少年從初中就退學打工 , 他們留過殺馬特或鍋蓋頭 , 最后都剃成好打理的板寸 。 這一年“打工人”一詞剛剛在字典里出現 , 但頻繁流動的打工仔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路人疲憊而習以為常的眼底 , 直到鏡頭逼迫人們注視這些難以區分的背影 。
天臺上的雄獅睜眼:熱血勵志的正反題
在1/3處從光明墮入黑暗 , 然后在高潮處一飛沖天 , 皆大歡喜 。 《雄獅少年》如此簡單地使用這種常見的電影節奏 , 觀眾也許會感到俗套 。 有評論者認為前半部分過于套路 , 口號多到尷尬 , 從“靈魂暗夜”起后半部分漸入佳境;也有人認為套路服務于后面的反套路 , 高開低走 , 反而讓高潮層次豐富 , 超越普通的皆大歡喜 。
英雄主義|放棄舞獅的“雄獅少年”:勵志熱血的正反題與凡人英雄主義
文章圖片

《雄獅少年》劇照 。
我比較認同后一種 , 我的觀感是:電影像是在刷黑的油畫布上逐層提白罩染 , 光明和灰暗、勵志和殘忍、奇跡和沒有奇跡 , 在影片中一直互相糾纏 , 互為反題 , 后者剝蝕、消解前者 , 卻將前者最堅硬的內核裸露出來 。 觀眾如果和主人公的“逆襲”意志稍稍拉開距離 , 就會看到故事的現實版本:阿娟開頭給父母打電話 , 就說自己18歲了 , 要去打工 。 阿娟、阿貓、阿狗 , 這些18歲的孩子沒有去上學 , 就算父親不出事故 , 他們也很快會和父母一樣踏上務工之路 。 而舞獅并不是一個選擇 , 活獅子阿強還是會在婚禮上遭人白眼 , 靠賣咸魚養家;即便出身優越 , 拿了冠軍 , 冠軍阿娟的舞獅道路也有難過的坎 。
帶著這個視角看拜師學藝的過程 , 浮夸到虛張聲勢、用力過猛到無厘頭的豪邁 , 也透出心虛和心酸 。 鄰居大爺的廣播字正腔圓地放著“少年強則國強” , 鏡頭一搖卻露出三個含胸低頭的廢柴;阿娟在田埂上連珠炮地大吼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、“乘風破浪會有時”、“仰天大笑出門去” , 師父卻并不買單 , 面無表情地說“行了我知道你喜歡李白了” 。 幼稚的口號喊得越多越響 , 越暴露出理想和現實之間巨大的差距 , 和熱血少年自知的力不從心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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