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逢祭祀遠祖的大祭,他總是出神地看著大廟中供奉的列祖列宗的牌位,心里遙想著兩百年前周穆王以沒有按時進貢為由遠征犬戎的故事,難免又想到近在咫尺的鄭國居然已經大半年沒有進貢任何物品,而那個叫寤生的家伙竟然還堂而皇之地擔任著王室的卿士……
“一定要撤掉他在王室的職務 。”周平王對親近的朝臣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。
朝臣們面面相覷 。半晌,有人小聲地說了一句:“那個人可是對自己的親弟弟都下得了手啊!”又有人接著說:“差點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放過!”
“那就更該將他撤掉,另找有德之人擔任這一要職 。”周平王說 。
其實,在他心里,已經有一個人選,那就是虢公忌父 。
虢公忌父就是西虢國君,當時也在周王室擔任了某一公職,因此常在朝廷行走 。
值得一提的是,忌父的父親名叫石父,在周幽王年代擔任了王室的要職,位列三公,與鄭莊公的爺爺鄭桓公同朝為官 。然而,這位虢公石父的歷史名聲并不好,屬于戲臺上的白臉奸臣 。人們通常認為,周幽王千金買一笑和烽火戲諸侯這兩件荒唐事,實際上均由石父一手策劃 。因此,西周的滅亡,石父是負有直接重大責任的 。
和石父不同,忌父是一位知書達理、謹言慎行的諸侯,加上他對王室的態度依然保持了十分的恭敬,使得周平王對他另眼相看,產生了倚重之意 。再說,既然石父曾經位列三公,現在由忌父擔任卿士的話,也算是子承父業了,在眾人面前容易通得過 。
周平王把忌父找來說:“我關注你很久了 。你這個人平時為人低調,辦事也勤勤懇懇,能力又強,而且最重要的,你對王室忠心耿耿,這是眾人都看在眼里的 。”
忌父謙虛地說:“這是為臣應該做的 。”
“鄭伯一家在朝庭擔任卿士已經有三代了,當然啦,他們家也確實曾經為王室作出過一些貢獻,但成績都是過去的了 。最近幾年,鄭伯基本上都不理朝政,總是貓在自己的家里處理家務事,這樣下去恐怕不是辦法 。”
忌父說:“也許他家里的事多,您就體諒一下吧 。”
周平王說:“你就別替他說好話了,我了解他,他根本就是目無組織無紀律,自由渙散,不把王室放在眼里 。這樣吧,我決定對你委以重任,由你來代理國政,你可千萬別推辭 。”說完他微笑著滿懷期望地看著忌父 。
但是周平王笑得臉部肌肉都僵硬了,也沒等到這一幕出現 。忌父先是驚愕,繼而臉上出現驚恐的神色,他眼睛瞪得老大,連連搖頭說:“不好,不好,鄭伯不來朝庭,必定有他不來的理由,您最好親自批評教育他,如果要臣取而代之,他還不恨死臣?”
當天晚上,忌父就不辭而別,回到虢國去了,跑得比兔子還快 。
周平王氣得一口氣摔了十八只陶罐 。
氣歸氣,更可氣的事還在后頭 。不知道怎么搞的,鄭莊公竟然知道了這事 。一直不理朝政的他突然趕到了雒邑,出現在周平王面前 。
“我們家三代蒙受圣恩,在朝中擔任要職已經有很多年了 。現在聽說您想將朝政委以虢公,所以趕來交還卿士的職位,以滿足您的愿望 。”鄭莊公客客氣氣地說 。
“沒有的事 。”周平王干笑了兩聲 。面對這個傳說中殺弟逐母的冷血動物,他竟然突然失去了撤銷其職務的勇氣,也忘記了自己貴為天子的身份,極力否認曾經發生過的事實 。
“說來也是我寤生命苦,家里有個不聽話的弟弟,一直跟我作對,所以這幾年我處理家務事,忙得不可開交,抽不出時間來打理朝政 。現在家里的事基本擺平了,我想這下可以好好盡忠王事,替您分憂了,沒想到,唉……”鄭莊公一臉惋惜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