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這般景致,怕是唐代詩人杜位與馮范絕不曾想得到,當年他們曾臨此地,見源山高聳,云霧繚繞 , 怪石遍布,傳說美麗 。有承天露之水源、石書房、瀑布、天然奇石、岱山古剎 , 便留下佳句盛贊水源山之美景 。然今日遠近處處,梅花飄香之美景 , 怕是那兩位詩人只記得欣賞美景而忘了作詩呢!
觀賞間,畫家子牛先生已打開了稿本,對著梅花寫生了 。他愛寫梅 , 他寫的梅花非同一般文人所寫,他是寫形寫神,梅花骨朵寫得瓣瓣含脂 , 蕊中敷粉,似有清香溢出 。枝出如鐵,伸手可折 。看是一枝逼真的梅花 , 品之卻是一種人格的高風亮節 。那天說起水源山的香雪已經盛開,梁老師雖也年年來觀賞寫梅,然聞之亦迫不及待即欲前往 。在橫斜的梅枝下,他持稿本仁立 , 認真地對著梅花寫生 。他雖年近花甲,其寫畫神態仍如年輕時的風采,只是技藝已臻更高的境界 。那一刻,兩鬢染霜的梁老師竟也如梅花于雪中愈見精神 。無論是眼前的梅花 , 還是他筆下的梅花,兩重的疏影橫斜,一樣的暗香浮動 。我想與其說是其在寫梅花 , 不如說他在寫他的人生 。
穿過如云似雪的梅林,山下小溪河載著一夜的天露,浸漫著這一山的馨香老梅,點綴于谷底的幾棵老楓,更是給山野增添了生機 。同行的省書協李老師乘興吟得一首詩《水源梅花》 , 詩曰:
萬朵紛開裹素衣,凌霜傲雪展雄姿;水源曲徑隨云起,花信香幽伴客移;
盛世華年舒好景,蜂媒蝶使報春暉;龍鱗破臘銀衣動,玉屑翩翩逐雪飛 。
我雖不懂作詩 , 可漫山的“雪花”讓我也詩意勃發起來,也附庸風雅吟得幾句:
水源十里香雪海,香遠益清隨溪載;寒冬洗盡膩脂骨 , 馛風氤氳暗香來;
萬劍梅梢枝如鐵,無數白苞嘯寒風;素花點滴如脂玉,粉蕊鵝黃若瓊冰 。
六十年代初山區的農民們從廣州郊外引種下的蘿崗梅,飽經風霜到如今成了新興的“水源香雪”,開花結果后,梅果是淹制話梅的原料,如今,這里年年碩果累累,新興話梅馳名國內外 。梅花在這里寂寂地綻放 , 由梅及人,我想起一句詩“是真名士自風流”,這山野之地 , 梅花是真名士,到這里的人也是名士;這里沒有城市喧囂嘈雜,沒有塞車和迷漫的廢氣,也沒有霓虹燈眩眼昏花的閃爍 。但見梅林深處有吃著嫩草的鳴犢,農家小園竹籬間有雞豕的叫聲,屋邊梅樹下的農家菜園里 , 棚架上結滿了瓜果,屋門口積著一垛垛的柴垛,山鳥飛落農家覓食的爭鳴…… , 一派休閑景況,這些都盡是畫家們描繪美好生活圖畫的創作素材 。
天色漸漸地暗了 , 遙遙望去,山腳下的村莊似乎升起了裊裊炊煙,我們也戀戀不舍地往回走 , 后面幾個村民肩上扛著一大捆的干梅枝,健步如飛;我們攀談了起來,他們熱情地邀請我們去山下的家中吃晚飯,我們回謝了他的邀請,實在是不愿驚擾他們恬靜的生活 。記得去年這個時候,我們來寫生,亦在一戶農家吃的飯,告別時我們要放下飯錢,但他們怎么也不收,只說鄉野農家沒有什么好吃的 , 費不了幾個小錢,你們喜歡這里的景色,我們已經很高興了!多純樸的村民?。?
下得山來,我們在大郞圩找了間叫明文飯店的簡陋農家菜館吃飯,菜式并不多 , 一大盤油炸的小河魚是主菜,一碟店家在水源山山地放養的土雞,一碟炒土雞蛋,還有一碟油菜 , 菜是農家自己種的菜,店主說澆淋的是有機肥,特別好吃!是的!這頓飯大家都吃得特別多 , 我想是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吃過這么美味的家常便飯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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